熱拿鐵內含迷妹咖啡因

SHAW & ROOT 肖根大法好
Alex & Maggie Sanvers好甜好喜歡
Carmilla & Laura Hollistein棒棒哒
Carol & Therese 魔兔魅力無法擋
My angel, flung out of space
平時爬爬文~~ 分享好文跟周邊!!!

 

三十題之六 - END (1)

All U need is SHOOT:


BGM:Stay With Me - Diamond Eyes feat. Christina Grimmie


            War of Hearts - Ruelle


            Home - 王詩安


            Meant to Be - Bebe Rexha feat. Florida Georgia Line


            Rehab - Rihanna feat. Justin Timberlake




OOC,肉麻,矯情預警。再被吞我就算了。


(Lofter說我太多話,不給一次發完。被AO3感染不會算數的毛病了嗎。)


(還一直吞,很餓???)

















26. 職業差 / Stay With Me / War of Heart




        "At a crossroad, to love or to not.
            I wanna feel you breathe in every motion, I hear you whisper 'Stay with me'."


        "I can't help but want you, I know that I'd die without you.
                                    I can't help but love you, even though I try not to..."


        "Cause without you here I disappear into infinity, infinity."


        "Stay with me."




 




        Shaw記得自己並不喜歡植物。


 


        根、莖、葉綠素、細胞壁、絨毛、葉、枝、葉脈、花苞、蜜、果實、光合作用、氧氣與二氧化碳與一望無際的綠;與自然有關的一切都與她毫無關係。其實她本不該討厭它們,但它們會招來各種擾人昆蟲,所以她不喜歡。


 


        只是呆坐在房間裡的這段時光,僵硬地聽著滴答聲響直入耳裡,像被觸進神經的它們一點一點帶回現實,她愣愣地回過神,轉頭看向被留在門外的Bear,又仰頭望著潔白天花板,突然不怎麼明白自己以前怎麼會討厭昆蟲了,或者毛毛蟲?它們畢竟都是生命。


 


        「該換藥了,女士。」


 


        ……脆弱得若不小心對待就將逝去、再無機會蛻變的細小微渺。


 


        「給我就好,我知道怎麼做。」


 


        若真要探討成因,好像能夠溯及到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難得父親放了假,帶她和母親去到郊外野餐,那回他們爬了兩、三個小時的山,當時她才剛上小學不久,走著陡峭路途不免感覺疲累,但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跟在父母後頭,直到母親回頭撤掉她肩頭的背包。


 


        母親說,妳一定累了吧;父親說,我先拿著,免得她累壞了。


 


        那時的Shaw掙扎半晌,終究還是敵不過大人,就把背包乖乖交了出去。直到一處平坦地面,他們決定在那吃午餐,大口嚼著三明治的她望著底下被隱約塵霧蒙蔽的城市景象,沒太注意周遭,直到坐在花叢旁的母親尖聲叫喊才回過神。


 


        「問題不在這裡,女士,這是我的職責──」


 


        「需要我拿醫學院證書給妳看嗎?留著東西就好,別讓我說第二次。」


 


        好像是被帶有劇毒的艷色昆蟲咬到了,母親身上臉上都起了詭異反應,但當下就做過應急處理,下山後也送到醫院診治觀察,最終沒事。她印象最深的是那時父親擔心又自責的神色,但她不理解,因為母親明明活得好好的,甚至反過來安慰父親了──平時溫和的女人突然變得強壯,永遠高大的男人身影卻變得很小很小。


 


        「……老天,妳會好好照顧這一切的,對嗎?」


 


        她總記得他們在急診室裡相擁的奇妙畫面。


 


        「除了我之外,沒人會這麼做了。」


 


        這樣一想,Shaw覺得她或許是從那時開始討厭昆蟲的,所以,當然也討厭牠們棲息的那種植物,最後很在理地討厭了所有植物。那不能怪她,畢竟她從小到大幾乎沒喜歡過任何東西,她只懂得討厭,但狗狗除外。


 


        ……Root也除外。Shaw想,但又想,她明明不喜歡植物。


 


        護士最終留下了點滴袋和一些器具藥物,叮囑過注意事項後便獨留她待在空蕩房裡。


 


        過了陣子,她小心翼翼地翻過身,謹慎舉起四肢然後放下,接著毫無遺漏地將身體完全擦淨,仔細拭去精緻輪廓上那些不應存在的累積髒污,在沉默中反覆著單調勞動,最終換過點滴袋。過後坐回椅上,靜靜張望,望著這只有四面潔白牆壁的房。如果連天花板都算進去就有五面,Shaw想,不發一語。


 


        其實Shaw不是那麼清楚自己為何要待在這裡。


 


        她體內的所有細胞都叫囂著要她離開。


 


        這很簡單──她只要壓著膝頭再次起身,徹底放下這房裡擱在窗台上的幾盆綠意,拋棄幾乎要與牆面融為一體的可悲蒼白,捨去曾經讓她深感憤怒與無助的一切,轉身走到盡頭前拉開木色大門,繞過彎彎曲曲的醫院長廊,最終踏出這棟建築,就能夠不留一絲痕跡地乾脆離開,邁著大步瀟灑離去,再不回首。


 


        她能自由。


 


        ……可她辦不到。


 


        四肢如灌了泥般地沉,能做到的,只是凝望。


 


        靜得令人發寒的空氣裡她不願多想,但深重銘刻的記憶不屈不撓,播著投影片般按著延遲時間把她這幾年來的記憶一幀一幀地放,略過所有獨自一人的時間之後,幾個人的時光被濾得寥寥無幾,兩個人的片段倒多得令她咋舌。太多了,她低下頭,卻怎麼也無法不想。


 


        她無法不想原因──無法不去思考為何自己活了下來,歷盡千辛萬苦歸隊之後對著另一個背負得太多的女人什麼話都說盡了,也聽盡所有溫柔繾綣,但戰爭接近尾聲時,她站在一塊墓碑前方訥訥地想要吐出最終告別,卻沒能達成。直到現在,戰爭落幕許久,她已確定自己徹底失去了Harold和John,真正能稱為戰友的只剩Lionel與Bear,竟還是什麼都說不出。


 


        她失去了那麼多,甚至將要失去更多,卻仍啞口無言。


 


        Sameen Shaw感覺那一點點真實的自己正在消散。


 


        正確來說,是在知道Root的死訊當下就開始了。


 


        當下……她知道那時Fusco曾問Reese為何自己看來什麼感覺都沒有,知道這樣冷漠平淡的無動於衷在普通人眼裡看來有多不尋常,所以她曾經想過辦法,想過讓這一切看起來更正常些,讓所有在她四肢百骸裡翻騰著扭轉交織甚至鑽刺著的醜惡疼痛穿出皮膚顯露出來,但她辦不到。


 


        她只能在黑暗中一再嚥下它們。


 


        她只能笑著顯露沒有表情的表情。


 


        她只能在黑暗中被一再吞噬。


 


        於是在日間光明中咧出笑容、彎下嘴角、抿起唇,仍能輕易做出這些偽裝的她曾困惑難當,曾因此覺得那些以為自己體會過的情感都是虛幻錯誤,認為過去一切全是她為了適應世間價值才假裝自己擁有的一種模仿行為──只是,直到在車廂裡沒能制住淚水的那刻,直到現在,她奔進這間房的瞬間,才真正承認造成所有變化的原因。


 


        因為那時唯一值得表露情感的人不在了,以最任性突兀的消失離開,連著氣息帶走她的一切,所以她就忘記該怎麼辦了,只握著僅剩憤怒、只知道活。但那個人,卻又在最終用遺留音聲與話語把一切扔回給她,所以她醒過來,在機械合成的甜膩環繞中想起自己其實能夠哭泣。


 


        能夠讓已習慣拒絕奪去他人生命的她穿上那件擁有溫和氣息的漆黑皮衣,毫不在意地再次把子彈精準送進某人胸口,只為討上一點暗紅的債。


 


        而現在、現在──


 


        「嘿,我知道妳一直都沒怎麼好好休息,現在才那麼貪睡。」謹慎地將細針插進靜脈中,完成最終步驟的Shaw撥開額際髮絲輕聲說道,但看著一片冷然蒼白,她怎麼也穩不住氣息,只得使勁咬住唇試圖讓一切恢復平靜。可她終究沒有:「但妳不能睡太久,還有……有人在等著妳醒來,妳們……約定過的。」


 


        她想起那份真正的報告,它在失了顏色的安詳潔白上成為暗紅字幕緩速流過:死亡、復甦、傷害、生命跡象低微,可能成為一株植物。


 


        ──連呼吸也不能自己控制的植物。


 


        她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在厄夜中聽見死亡消息的自己,想起當下腦裡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自己,想起拼命逃避事實、只在暗處徬徨終日的自己……無論日夜都任腦內至死不休的溫柔細語縈繞糾纏,而在最後旅途上終得被驅使的淚腺,讓陌生情感帶著鹹澀氣味盈滿眼眶,絕望、新奇更難以思議,讓她感覺空虛無比憤怒至極,那一切都只是因為……


 


        ……因為Root不在了。


 


        這個無法挽回的事實甚至讓她懂了自責悔恨,畢竟,若她沒有堅持自己留下對抗敵方,要Root驅車帶著Harold離去,這一切便不可能發生,至少駕駛座上……中彈的不會是Root,不會是那顆飽受摧殘的可憐心臟,將是永遠堅持操控方向盤的她,而她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會挺過的──


 


        「一切都結束了,Root,我活下來了,妳也是。」


 


        因為她是醫生,更是曾無畏踏進轟天戰火的軍人,擁有輝煌職涯的菁英特工,並非單純的神諭使者、只精於殺戮和佈局的幽靈殺手或者全身上下沒幾塊肌肉的笨蛋駭客,她完全知道從什麼角度接到子彈才不會死,同樣明白開車時該注意的事。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而Root什麼都不知道,才在這裡安靜躺著,忘記了所有動作,只能在輔助下順從呼吸,可是……只要這樣也夠了。


 


        她畢竟找到了她。


 


        Root還活著、還懂呼吸,這就夠了。


 


        「所以,我……在等妳。」


 


        她還有機會守著她。


 


        這就是全部了。


 


        「但如果妳賴床賴過頭了,我會丟著妳不管,讓妳自己待在這裡。」


 


     垂首低語的Shaw竭盡全力握住那雙近無溫度的手,努力按下湧進心臟的炙熱沸騰,但它們仍急促地躍動不止,於是第一次,她放任自己體內產出的、罕有的液體溫暖一切,不如先前一般著急地抹去它們了,只讓它們與顫抖的吻落上另一個人的手背,心存冀望。


 


        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懂了兒時所見的奇妙畫面意義何在。


 


        她多麼希望她能馬上醒來,用盡全力抱住自己。


 


        ──她希望。


 


        「所以……妳快醒來,別讓我丟下妳,我真的……真的會放著妳不管,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也不要去哪都帶著個睡美人,我是說──好吧,我只說一次──妳的確很漂亮,比任何人都……但別就這樣睡下去,否則……」


 


        眼見點滴以穩定速度消落,讓養分流進淺青血管裡,驀然失語的Shaw咬著牙、捏緊酸澀鼻樑,瞪著自己死命握住的那株植物,想她自稱為根,一切之始當不可能輕易放棄,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必得要緊緊扎在哪裡不放,生成永無止盡的強韌廣袤。


 


        因為Root親口承認過……所以Shaw要讓她再次扎在自己體內,或者成為等待生命茁壯的一只渺小昆蟲,然後為她背負起所有不能承擔的──因為那是Root,是震天喧囂與安然靜謐中都將追逐跟隨的Root,不管身處何方,只有她能聽到她小得要命的聲音,只有她能給出永遠無誤的正確回應,所以她必須為她這麼做,為她繼續鬧鬧嚷嚷地聒噪一輩子。




        因為她早就選擇了她,她們認定彼此,沒有任何事能夠改變。因為,這裡,這雙手、這副身軀不是那塊冰冷堅硬甚至失去名字的小小墓碑,是仍在堅持跳動的脈搏與心,是Root無論如何也將從地獄爬回此處的證明,和終點沒有半點關係。




        她們約定過的,這還遠不是終點。


 


        「……妳不在,我就不知道該去哪了,如果妳不回來,我會……消失的,妳不會想看到這事發生,對吧?我懂,妳不會想看到的。」


 


        任由前所未有的脆弱佔據全身,向一片沉默輕語訴說的Shaw閉上眼。


 


        拜託。


 


        她無聲呼喚著。竟感覺自己願意為此付出所有代價。


 


        ──所有。


 


        「我不想知道……想念是什麼玩意,Root,我再也不想記起它了。」


 


        或許等待一株植物甦醒的時間將會長久得讓人忘卻未來該是何種模樣──彷彿一場只有她獨自面對的全新戰爭,於是日日夜夜晝闇交替,大量流逝的分秒之間,僅能用時日與話語將其澆灌的她,曾一度懷疑自己終將在失了光的角落裡枯成另一株瀕死植物。


 


        「所以……幫我,讓我繼續待在這裡,Root……」


 


        然而毫無所謂。她把那件自己穿過好一陣子的皮衣掛上牆,在不變的時光中想。


 


        或許時日漫長,但Root將排除萬難為她回來,正如她永遠會不顧一切去到她的身邊。她與她都將堅持下去,等待著,直到她們得以真正觸及未來。


 


        ──必得如此。


 


        「我等妳。」


 


        她堅信著,無可撼動。


 


 








 


27. 字型差 / Home




        "I started over from the start, I keep moving on and on.
                    I'm just going through the motions, hoping to feel something."


        "And I've had a broken heart, put it back together, watched it fall apart."


        "I'd rather come home."








        屬於紐約的冬季總是一片適合葬禮的灰。


 


        有時落雪,偶爾降雨,都是籠著工業氣味的髒。


 


        但Root正緩慢於其上書寫出歪扭字體的紙,潔白如羽。


 


        這回得更加認真才行──神情嚴肅的她屏住氣息,全神貫注地讓筆尖下的墨水拉出弧線,一劃、三劃、打出並不完美的柔軟圓圈,終於在寫到第十個時讓它們連為一串名字,但她頓了頓,左瞧右看,片刻之後擱下筆,在深呼吸中把紙揉成一團扔到床邊已滿出來的垃圾桶裡,沮喪地垮下了肩。


 


        現在連寫字都是艱鉅任務,更別說要把字寫得好看了。


 


        ……可是她很想她。


 


        在這乾淨得過於清冷的空間裡,無法任意行動的Root難免感到些許寂寞,只能一再閱讀那些便條與信紙,撫觸可能還存有溫度的字字句句,望著窗邊、望著撥放無意義新聞的電視、望著腳趾,等著自己好起來,等著自己與世間萬物一樣回復原狀。


 


        卻不能遏制想要訴說心中想念的欲望。


 


        於是她寫,在過度吃力的練習中堅持著不斷地寫,一次又一次地讓帶著希冀的醜陋字跡舞於紙上,直到筆芯沒了水而本子亦被拆撤到僅剩封面封底,夕落之時,再也撐不起眼皮的她因疲倦沉沉睡去,再度醒覺時已是另個天明,房裡仍只有她獨自一人。


 


        或許還是早晨,窗外的天看來黏糊糊地沉,她靜靜望上許久,才打了個哈欠,非常緩慢地舉起雙手拉伸,接著便因疼痛瑟縮了下,但並未就此放棄,甚至強迫自己以雙臂用力撐著床鋪坐起身,把平放的腿往上提,彎出一個直角。久未使用的身軀讓所有簡單動作都變得困難,每處死氣沉沉的肌肉都在劇烈痠疼中瘋狂叫囂著要她投降,可她只咬緊牙關、專心一意地做,回過神時已滿頭大汗,她終於倒回床鋪。


 


        不多,但有進步。Root笑了笑。


 


        還喘著氣時敲門聲響起,在固定時間前來的護士帶著看不出形貌的食物、藥劑和一封信,如先前的每一天般微笑著向她問早,在架出床上矮桌時詢問是否有任何需要。她也如先前的每一天,在拿起信時向護士要了新的紙筆。


 


        「遠距離戀愛嗎?」把點滴掛上吊架,已負責這間病房兩個星期的年輕女孩難得說了句不一樣的台詞。停下拆信動作的Root往上望,怔怔地只眨了眨眼。「別害羞,我們都知道有個人每天給妳寄信,大家都很羨慕。」


 


        大家?


 


        ……哦……一個可能永遠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醒來了,在那之前就有個人每天寄信給她,並且持續不斷,他們甚至為她準備箱子裝信。意識到這件事在醫生護士之間大抵成為了什麼奇蹟或者傳說,Root張著嘴,半晌才搖頭。


 


        「我沒有……呃、害羞。」


 


        「但妳的臉跟蘋果一樣紅,女士。」名牌上寫著Nate的護士挑起眉,在她連忙用信紙擋住臉時笑了起來,接著拿起紀錄板喀喀答答地寫著。她倒是羨慕這樣的書寫速度。「別擔心,這是好跡象,代表妳正在復原……談戀愛真好,不是嗎?」


 


        哦、對──談戀愛?


 


        Root又怔住了。又搖搖頭。


 


        「我們也沒有……呃,我跟她、沒有,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護士的表情倏地轉為十足十的震驚,「什麼、沒有?騙人!我不相信,除了戀人誰會這麼做?」邊看著她還戲劇化地倒退兩步,抱著紀錄板一臉別打碎少女幻想的模樣。「寫信耶,這個年代耶,而且是每天!我男友每天有回我一次訊息就很不錯了。」


 


        望著年紀約莫二十來歲的護士,對這話題並不反感的Root苦笑了下:「如果真的要說……只有我在談戀愛,這是單戀,雖然她對我很好,但那總歸不是……愛情。」


 


        「可是她每天寄信給妳,怎麼可能不喜歡妳。」


 


        彷彿親手寫信是一件不可思議的大事,依然堅持為寄信人辯護的少女扁著嘴,索性什麼都不做了,就站在床邊,看起來竟有幾分傷心欲絕的味道,這讓Root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打破了她的小小幻想,不知怎地也跟著難過起來,就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


 


        「不,這樣就好了,我很滿足。」


 


        輕聲說道,Root用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聳肩。


 


        她從很久以前便明白有些事無法強求,尤其是關於人類的,而自認必死無疑之後得以再度醒覺、再次成為人類這事則更加深了這種想法──或許瀕死體驗……不,確實死過一次的經歷真能帶來些什麼,她想,因為她在從沉睡狀態獨自甦醒時,除了片刻慌亂之外,竟是不可思議的安然自適。


 


        何況現在她還活著,還能無所憂慮地望著窗外景色變化,重新學會如何自主呼吸,在時間流逝中努力想辦法讓自己好起來,更有一封封按日寄來的書信陪伴,她真的已經覺得很好了,即使……直到現在也沒有辦法寫出一封字跡工整如昔的信,用同樣方式傳達想念,但來日方長,她願意暫時安於現狀。


 


        「……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Root拍拍女孩的手背,對沮喪神情露出微笑。


 


        「我需要練習寫字了,今天也麻煩妳幫我準備紙筆,好嗎?」








///


 


 


 


        冬季步入尾聲,紐約的天空看來不那麼沉重了,偶有晴朗。


 


        發現季節開始交替的Root很是愉快,同時也很高興自己終於好好寫完一封字跡工整的信,只是把信紙摺起並放入信封時,想到這封信不知該寄往何方,還想到已經一個星期沒收到隻字片語,略為擔心的她垂著肩嘆了口氣,隨後翻身下床,站得直挺挺地高舉雙手,讓全身肌肉伸展開來。


 


        這些日子走到現在,努力進行復健的她已幾乎完全復原,心靈上也挺健康的,雖然沒有任何熟識的人前來探望──無論是男孩們、肯定會福大命大地活下來的警探、早已重新上線的The Machine或者不知跑哪裡去的某個寄件人都沒有,簡直就像被拋棄了一樣,但沒關係,因為她有了新朋友。


 


        這事說來很神奇,Root以為自己根本沒辦法和單純得驚人的女孩……呃、Nate成為朋友,正確來說是沒辦法和世上絕大部分的人類交朋友,不過……這個不懂代碼、不會用槍甚至滿腦子天真浪漫的護士莫名其妙地不一樣,當她發現時,自己已經能夠和對方有說有笑了。


 


        單純且年少的女孩總是擁有魔力,她想。


 


        雖然怎麼都拐不到一台電腦就是。換過負責病房以後仍經常過來閒聊的Nate永遠那麼正經嚴肅,一再用醫生交代不能讓她碰電腦這句話回絕請求,即使她可憐兮兮地說一個偉大的工程師的十指正因為沒能碰電腦迅速萎縮亦然。


 


        女孩啊。


 


        在浴間洗過臉的Root對著鏡子扯出微笑。


 


        走出浴間,重新望過這間待了數月的房間,她收拾了下。嚴格來說,除了身上衣褲、一件皮衣和一箱信件以外,這裡所有的物品都不屬於她,所以真沒什麼好忙的,在女孩為她辦好手續之前,還有時間想想出去以後該怎麼辦。


 


        在醫院裡待得太久,這段時日幾乎與外界完全隔離的她並不清楚外頭成了什麼模樣,世界是否依然運轉如常也是未知數,如果這是科幻小說的開頭,她一踏出醫院很可能就得面對一大堆冒著煙的斷垣殘壁,視線所及滿是荒涼,而她成為世上僅存的少數人類之一。


 


        搞不好還有滿街喪屍,哇,這麼一想感覺像是大冒險。倚在窗邊的Root忍不住為自己腦裡的胡思亂想感到好笑,但又覺得若真是這樣其實也不錯,反正她不討厭冒險。


 


        就這樣安靜度過好一陣子,從未響過的電話突地大叫,把正在發呆的她嚇了一跳,過了會兒才走去將它接起。


 


        「我把手續辦好了。」


 


        本應笑著道謝的Root卻皺起眉,「謝謝妳,不過……妳怎麼了?」聽得出這是女孩的聲音,但鼻音濃濃的似乎在哭,語調像被惹怒了,氣呼呼的。再說,她應該會親自到這裡來告訴她的,而不是打電話。「Nate?妳還好嗎?」


 


        「妳一定要揍她,我在護理站等妳!」


 


        電話切斷了。Root看著手中話筒愣了愣。呃,她要揍誰?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同於以往的敲門聲便傳進耳裡,Root想這或許是女孩為了慶祝她終於能夠出院而做的小小惡作劇,便懷著期待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前埋伏,可等了好一陣子門的彼端都沒有動靜,她開始好奇,等著等著,終於耐不住地在敲門聲再度響起時一口氣把門拉開。


 


        然後徹底怔住。


 


        超乎預料的重大意外映入眼簾帶來過度震撼,一時半刻反應不過來的她感覺全身僵硬不得動彈,只能勉強用眼睛把來人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接著機械般極度緩慢地回頭望了下窗外。


 


        ……沒下雨啊?


 


        「看來妳交到了個很強悍的朋友,Root,恭喜妳,但這糟透了。」


 


        簡直狼狽不堪──幾乎整個上半身都濕透了、頭上還黏著兩塊紗布的女人站在門口,板著那張刻著深邃輪廓的臉孔惡狠狠地說道,漆黑眼眸裡的殺氣貨真價實,像下一秒就要拔槍殺人,但什麼都沒發生,只是依然佇立原地一語不發的Root被用力扯進一個濕答答的懷抱裡頭。


 


        熟悉氣味中帶著一抹詭異。Root皺皺鼻子,想通以後不由得笑了起來。


 


        「她拿什麼潑妳?」


 


        她無奈笑著並捏掉那兩塊紗布,意外於這一切發生得如此自然。


 


        因為隨著單調時日消逝,只專注於寫字、復健與思考的她逐漸不去想自己是否還有與這個女人再見的一天,自然也沒想過哪天見面時該說什麼,但是……即使她想過,大概也不可能料想得到自己與她相會時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女孩啊女孩,真是不可思議。


 


        「我猜是葡萄糖。」


 


        ……啊?


 


        難以置信的Root瞪大眼:「妳做了什麼?」


 


        「我?我做了什麼?不過是問了妳在不在房裡,她卻反問我是不是那個寫信的人,我一點頭,她又問為什麼不寫信了。」女人的眉心仍因慍怒擰得死緊,於是Root伸出輕顫著的手,謹慎小心地以指腹將所有皺褶推開,沒被拒絕。「我說我很忙,就被兩袋點滴攻擊了,還有一堆該死的紗布。」


 


        哦、親愛的Nate。


 


        「我想她不是故──」


 


        「我都搞不懂她幹嘛要哭,本來想揍她,但她說妳等了很久,要我馬上過來,立刻。」女人口氣有著完全不想掩飾的暴躁。「她吼得整間醫院都聽得到,還又拿了一袋點滴威脅我……老天,妳到底是怎麼收買她的?」


 


        「總是她幫我送信的……妳的信,她知道妳一星期沒寄信來了。」想像著Nate怒氣騰騰的模樣,心底泛起柔軟的Root微笑著偏過頭,有那麼點想要親吻身前女人的衝動,但壓下來了。「她很關心我,所以討厭妳,上星期開始更討厭了。」


 


        女人聞言皺起眉來,沉默半晌後低哼兩聲:「那堆信是我之前寫的,讓Fusco幫我寄,大概是寄完了……不然就是那傢伙偷懶,我要把半年份的甜甜圈收回來。」


 


        Root眨眨眼。


 


        原來這就是信件能夠每日準時送達的緣故,還真辛苦警探了。她曾想過如果女人有空每天寄信,還待在一個信件能在短時間送達紐約的地方,為何無法過來見她一面,哪怕是短短幾分鐘都好……而現在她知道了。


 


        「一堆?妳為什麼……寫那麼多信?」但想不出箇中緣由的她反射性地問道,女人的眉再次皺了起來。


 


        「……在妳轉移到這裡以前,我每天都在妳旁邊。」語氣平淡得如同那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這麼說著的女人卻挪開了視線,聲音也變得乾澀:「有時候不知道要做什麼,就乾脆寫信給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那妳……」腦裡思緒轉啊轉的,Root遲疑著,不確定現在是否適合太多問題,但想到自己甦醒之前女人一直在身邊陪伴,想像著女人為自己做的一切,便下定決心開口:「這段時間,妳……去了哪裡?」


 


        「我必須親自確保Decima沒有任何重組的可能性,我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看到Samaritan二世三世了。」女人說著深深吸了口氣,咬著唇似乎在琢磨什麼,而Root在她的沉默中等待,等到那雙黑眸再次抬起與她相對。「我不放心那些人辦事,他們全是生手,所以去了很多地方,像妳以前一樣坐著飛機到處跑。」


 


        Root會意地點頭:「原來如此,這段時間真是……」


 


        但話還沒說完,就被用力過頭的咳嗽聲打斷。


 


        她疑惑地望著她。


 


        「然後──我去找、找了個好地方,買下來了,我猜妳應該會……喜歡。」


 


        眼神四處飄移著的女人支支吾吾,彷彿只是在述說一件事實,卻更像本應永不出現的重大承諾──擁抱著她的雙手正在顫抖,帶著認真期望又害怕被拒絕似的──尚未消化完那句話便已不知所措的Root感覺得到。


 


        「我……」


 


        而她也是。


 


        直到這一刻,一直一直被壓進心底深處、被意外延遲了的過量情感終於被徹底喚醒,不管不顧地一氣湧了上來,Root再也無法佯裝無事地繼續忍耐,只用盡所有力氣抱住這個她在孤單靜默裡想念了太久的女人。說實話,她是不想哭的,更不願意在終得相見後就表現得如此脆弱,但這一切都太溫暖了。


 


        而她終究是個無能抵擋情感的人類。


 


        「……妳願意和我……一起去那裡嗎?」聽見問句的Root哭著咿咿唔唔像遺忘了語言能力,得不到答案的女人則笨拙地拍著她的背,接著吐出很長一個單音,口吻聽來甚是緊張:「這段時間我不是故意不來看妳,呃、還有我可以保證那裡不是什麼工業水泥風格。」


 


        不然再讓妳重新裝潢吧,妳可以哭,但別哭太久。臉皺成一團的女人小聲地說。家具要買什麼全給妳決定,但……能不能別全是紫色紅色的,那有點可怕。她補充時更小聲了點。


 


        覺得女人這番話聽起來就像她已經答應一樣,還有著些把未來設計權拱手讓人的委屈可憐,腦袋裡頭亂七八糟的Root突然不知該哭或者該笑,只把放在口袋裡的信用力塞進僵硬手裡。


 


        「但妳的字就是一堆水泥,為什麼總是寫得那麼用力?」


 


        「不然妳還期待我每句話後面都要畫……哦?」


 


        Root用力吸著鼻子,聽見信紙在耳邊被展開的聲音,覺得女人真是太過直接,因為沒有人會在寫信的人面前讀信好嗎?但又為此放下心來,覺得真是太好了,這就是她最喜歡的模樣,無論世間事物如何流轉,即使她們都死過又重獲新生也未曾改變。


 


        然而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女人突然拉開距離,一下變了臉。


 


        「……對了,妳的護士朋友還說,妳、和我、不是那種關係。」


 


        一手小心翼翼地捏著信紙邊緣,同時用另一手在兩人胸前指來指去,氣惱萬分地瞪著她的女人咬牙切齒,好似一張嘴就要咬死她一樣,每個字都像硬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Root迷糊了。


 


        「妳不談感情的,我沒得失憶症。」


 


        愛是一回事,談它又是另一回事,她很清楚。


 


        女人卻倏地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片刻後才重重嘆了口氣,又翻了個白眼,再次把她拉回懷裡:「聽著,我討厭蠢蛋,沒必要就不寫信,不喜歡有人在我旁邊繞來繞去吵得要命,從沒認真想過要跟誰住在一起,也從來……不掉眼淚,不會守在一張床旁邊那麼久,弄丟了一個人就搞不懂自己該去哪裡……」


 


        Root的雙眼越瞪越大。


 


        她聽著。她等著。她望著。


 


        無法自制地期待著──


 


        「不會在乎一個人到這種地步,讓妳抱著我那麼久還不鬆手,我還有原則嗎?所以我他媽到底為什麼要堅持那種東西?」口吻越發氣急敗壞的女人幾乎在咆哮了,仍在落淚的Root卻忍不住勾起嘴角。她把她抱得更緊。「何況在更久以前妳就把我拖下水了,還說什麼歸屬……反正別再讓我聽到那種話!我就不能想跟妳談談什麼狗屁感情嗎!我們根本──」


 


        Root噘起嘴:「多久以前開始的?」


 


        「Root!」


 


        她扁著嘴擦掉眼淚,還沒能忍住不哭,卻終究笑著吻住了她。


 


        或許她是有點笨。


 


        「我只是很想妳、抱歉……Sameen,我很想妳。」


 


        「我、妳……喂,妳現在該不會是想聽到老套的『我也是』?」


 


        直至她們都要不能呼吸才拉開距離,Root只低著頭一個勁地傻笑,因為把她壓到牆上的Sameen Shaw看來很想乾脆掐死她,可那雙手從肩頭緩緩挪到了頰邊,一舉一動都謹慎小心得像唯恐碰碎了她。而她執起溫柔的手,將掌心細細親吻。


 


        「我可以嗎?」


 


        「老天!我發誓我──算了,我也是,滿意了沒?」








///


 


 


 


        對著那些蠢得要命的笨蛋問句,Shaw沒好氣地翻了個特大白眼,卻在Root的笑容之前無可奈何地敗下了陣,她甚至都沒表達出半點歉意,但她就這樣原諒了她。


 


        兩人都終於冷靜以後,Root堅持要親自抱著那箱信件離開,走到護理站時看見了正在張望著的Nate,便從口袋裡拿出一封信交給她。與Root相擁的女孩邊收起信邊不放棄地瞪著Shaw,後者也狠狠瞪了回去,直到Root偷偷說自己剛剛開始真的在談戀愛了,女孩才從鼻子哼了一聲。


 


        「這樣才對嘛。」




        「喂,想知道給那間房下電腦禁令的是誰嗎?」


 


        聽到這話立刻笑了出來,連忙用紙箱把Shaw推開的Root鄭重收起女孩抄下的聯絡方式,接著回到滿臉不耐煩的女人身邊。Root輕吁口氣,走進電梯,在樓層數字不斷下降的途中想著終於要告別了,卻在踏出醫院門口之前煞住腳步。


 


        因為眼前陌生景色讓她頓感迷茫,甚至有了對未知的恐懼。


 


        然而下個瞬間,她手中的紙箱被抱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隻手。


 


        「走了,我還要帶妳去看──那個、妳未來的家,別浪費時間。」


 


        大概冷靜下來就滿心尷尬的Shaw神情彆扭,只牽著Root,一下越過了她並快步往前走,還沒做好準備的她則踉蹌著試圖穩住步伐,視線在倏忽模糊中緊追前方背影不放。就在氧氣於肺臟轉換之間,她恍然感覺一切漂泊都到盡頭、都將結束,這一生至今輾轉流浪過太多城市的自己終得靠岸──但奇異的是,她也感覺一切就要開始了。


 


        真不可思議,不是嗎?她用盡全力忍耐著,一邊想Shaw為什麼總是能在久別重逢後給她這種……這些感覺,一邊努力做著深呼吸以適應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她下意識反握手中溫熱並將其牢牢攥緊,午後街道上的人群之中,感覺所有陰影都被那份牽繫驅逐著消散逝去,抿住唇,她皺著鼻子用力點頭。


 


        而當頓住半秒便放慢腳步的Shaw回頭,Root在迎接春季的紐約喧囂裡綻開了笑。


 


        雖然這樣想是對用心挑選房子甚至認真想把它當成禮物送出的Shaw有些抱歉,但她覺得,其實裝潢是哪種風格並不重要,她對它坐落在哪兒也不是那麼在意,還覺得即使自己必須繼續是一株小小浮萍,仍得四處漂泊都無所謂。


 


        因為……她所認定的唯一歸屬始終有著自己的模樣──黑色的、脾氣差的、小小的、堅定且純粹的,總在沉默中溫和包容一切,即使傷痕累累也永遠散發熾熱光芒,擁有無人能及的強韌與美麗,而她現在握著她的手,那麼堅定──


 


        那是Sameen Shaw。


 


        「我走太快了,抱歉。」


 


        於是Root想,一切浮沉塵埃早在門扉開啟瞬間便已落定。


 


        「不,我只是……想跟妳一起、走慢一些。」


 


        只要Shaw在身邊就好了,她會跟著她。


 


        「喔、哦……也是,那妳想先去散步嗎?我知道一個好地方,那裡冬天總是開很多花,粉紅色的,還滿漂亮,或許妳會……」


 


        「不管哪裡,Sameen、帶我去吧,我一定會喜歡的。」


 


        是啊、是啊,她一定會喜歡的。


 


        ──她就是她要去的地方。


 


 








 


28. 種族差 Meant to Be / Rehab


 


        "When we first met I never felt something so strong.
                                    You were like my lover and my best friend."


        "If it's meant to be, it'll be, it'll be. Baby, just let it be.
                As long as you're right here next to me, everything's gonna be alright."


        "You'd do anything for the one you love.
                        'Cause anytime that you needed me I'd be there.
            It's like you were my favorite dr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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